晨光刚破雾，江晨便起身了。

他站在营地边缘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三下，像是在打拍子，又像是确认心跳。昨晚那块放在石台上的灵石还在原地，没被拿走，也没人来回应——但灰袍人点头的动作已经说明一切：他们被默许留下了。

姬无双收起罗盘，叶倾城揉了揉肩，涂山烈打着哈欠尾巴一甩，扫掉身上露水：“今儿干啥？继续蹲着看人家呼吸？”

“不。”江晨抬脚，“去广场。”

聚居点中央的空地比昨夜热闹得多。十几名年轻修士正围成一圈，双手交叠于胸前，闭目调息。他们的呼吸节奏一致，吸三停五，吐四顿六，灵气随着地面银白流光髓微微起伏，像潮水退去前的最后一波涟漪。

江晨四人站在外围，没有贸然靠近。他抬起手，做了个昨夜学会的礼节——低头，双手交叉置于胸前，动作略显生硬，但意思到位。

圈中一人睁开眼，目光扫来，冷淡地点了下头，算是回应。

“行了，能看了。”涂山烈咧嘴，“我还以为得先跳段舞。”

姬无双没理他，注意力全在那些人运转灵技的方式上。她悄悄取出一枚玉简，指尖轻划表面符文，随即递向场边一位守门老者。

老者接过，眯眼一看，神色微动，缓缓点头，侧身让出一块位置。

“成了。”姬无双低声道，“这是阵法启蒙符文，他们认得。”

四人终于得以进入内圈，安静落座。叶倾城盯着一名青年修士施展“逆流掌”，眉头越皱越紧：“这招……看着慢，其实劲道藏在回气那一瞬，等你体内真元松懈才爆开，阴险得很。”

“不是阴险，是克制。”江晨淡淡道，“他们这儿灵气反常，强来只会伤己。这种打法，是活出来的经验。”

话音未落，场中对练结束。一名身材壮实的青年走出人群，直奔他们而来。他穿着粗麻长袍，眉骨突出，眼神锐利，站定后双手抱拳——动作标准，却带着挑衅意味。

“外乡人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听说你们昨夜勉强完成了小周天？”

叶倾城立刻站起：“我们适应得比你们想象快。”

青年冷笑：“适应？懂本地吐纳法才算适应。你们连呼吸节奏都靠人带，也敢称‘修炼’？”

周围几名修士纷纷侧目，有人低声附和：“外地来的，多半是废物，别让他们坏了规矩。”

江晨抬手，按住叶倾城肩膀，示意她坐下。他又看了涂山烈一眼。

涂山烈眼睛一亮，尾巴炸了半寸高：“我去？”

“速胜。”江晨说。

涂山烈咧嘴一笑，一步踏入场中，地面震出一圈细纹。他没摆架势，就那么站着，尾巴轻轻晃着，像在晒太阳。

青年冷哼一声，双掌翻转，灵气倒吸入体，掌心泛起幽蓝光泽——正是“逆流掌”的起手式。

他冲了上来。

掌风压面，灵气如针扎皮。涂山烈不动，直到最后一瞬，才猛地抬臂硬接！

“砰！”

掌臂相撞，气浪掀飞砂石。众人本以为涂山烈会退，结果他纹丝未动，反倒是青年脸色一白，踉跄后退两步。

“力气大点？”涂山烈咧嘴，“再来？”

青年怒吼，再上。这次双掌齐出，灵气压缩至极限，掌心蓝光暴涨。

涂山烈依旧不闪，右拳轰出，体内气血奔腾如雷，一拳砸在双掌之间！

“轰——！”

地面裂开蛛网状纹路，青年直接被震飞出去，落地时滚了两圈才停下，嘴角溢血。

全场寂静。

涂山烈拍拍手，转身就走，路过江晨时低声问：“要不要我把他拎回来再打一遍？”

“不用。”江晨起身，缓步走入场中。

他没看那青年，而是环视四周：“我们来自东荒，习法不同，但修行之路，归根结底是与天地争一线生机。你们的法，我们尊重；我们的道，也请别轻易下定论。”

一名年长修士从人群中走出，白发束于脑后，眼神沉稳：“你刚才让他不出手，是为何？”

“破绽自现。”江晨道，“他第一掌用尽全力，第二掌更猛，说明他不信防守，只信压制。这种人，越打越急，最后自己把自己耗空。”

年长修士微微颔首：“有见地。但你呢？你的气息……不像金木水火土任何一种，是什么属性？”

江晨沉默一瞬，抬起右手，食指缓缓划过空中。

刹那间，混沌真气凝成一线，灰蒙蒙的气流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痕迹，久久不散。更诡异的是，周围几名正在运转灵力的修士，体内灵气竟在同一瞬间停滞了一瞬——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截断。

“混沌之气。”江晨收回手，“源自本源，不属五行，不归阴阳。”

全场再次安静。

那年长修士盯着他看了许久，忽然笑了：“有趣。难怪你能一眼看出他的破绽。”

这时，先前败退的青年挣扎站起，脸上仍有不服，但没再说话。

江晨没看他，反而转向几名围观的年轻人：“你们之中，有人卡在小周天瓶颈三年？”

一名瘦弱少年愣住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你站姿偏左，呼吸时左肩微颤，是经脉堵塞的征兆。而且你每次尝试引气，都会在‘膻中’穴附近滞涩，对吧？”

少年瞪大眼：“你……你真是外乡人？怎么连这个都看得出来？”

江晨没回答，而是看向姬无双：“把数据给他。”

姬无双点头，取出罗盘，调出一段记录，递给少年：“这是昨夜到今晨的灵气波动频率图。你们本地的潮汐节奏是‘低谷吸纳，高峰收敛’，可你一直按东荒习惯在高峰期强行冲关，等于逆水行舟。”

少年接过，仔细一看，突然浑身一震：“我……我确实是这么练的！难怪每次都差一点！”

“现在改，还来得及。”江晨说。

少年猛地抬头，眼中燃起光：“多谢！我叫陈岩，以后若有需要，尽管开口！”

“我叫林小满！”另一名少女举手，“我也卡在引气第三层，能不能……也看看？”

“可以。”姬无双微笑，“但得排队。”

气氛一下子活了。

几名年轻修士主动凑近，七嘴八舌问东问西。有人好奇江晨那一指断流的技巧，有人想学涂山烈那种蛮横打法，还有人拉着叶倾城讨论剑意节奏。

涂山烈被一群壮汉围住，端起一杯灵果汁：“来，干了！咱们不比修为，比谁嗓门大！”

“好！”

“敬外来猛人！”

笑声不断。

江晨站在人群外侧，静静看着。姬无双走过来，低声道：“他们开始信任我们了。”

“不是信任，是利益。”江晨摇头，“我们给了他们突破的希望。修士的世界，实力加价值，才能换来人脉。”

“但至少，没人拿长矛指着我们了。”姬无双笑。

江晨也难得扯了下嘴角。

这时，那名年长修士走来，拱手：“老夫姓莫，是这聚居点的执事之一。今日一见，诸位果然非同凡响。明日有一场集体吐纳课，若不嫌弃，可一同参与。”

“荣幸之至。”江晨回礼。

莫执事点头，转身离去。

叶倾城走过来，兴奋道：“你看见没？刚才那个穿灰袍的小姑娘，偷偷给我塞了个传讯符！说晚上想请教剑法细节！”

“哦。”江晨淡淡应了声，“别教太深，留一手。”

“你还是这么防贼。”叶倾城翻白眼。

“不是防贼。”江晨望向远处石塔，“是防变数。我们现在站稳了脚跟，不代表能高枕无忧。”

姬无双看了看天色：“今晚月影重叠，又是灵气潮汐节点。要不再试一次同步吐纳？”

“可以。”江晨点头，“但这次，我要试试在高潮期吸纳。”

“你疯了？”叶倾城吓一跳，“高潮期灵气狂暴，本地人都不敢碰，你去吸？找死？”

“正因为狂暴，才有可能突破极限。”江晨目光沉静，“混沌真气不怕乱流，反而能在混乱中汲取更多。”

涂山烈灌了口果汁：“那你悠着点，别炸了，我们还得给你收尸。”

江晨没理他，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块新捡的晶石，放在掌心。

晶石表面开始泛起微弱的灰光，随他的呼吸频率，一明一暗。

他知道，今晚，才是真正的考验。

而此刻，人群中的笑声、交谈声、灵果汁杯碰杯的声音交织在一起。

一个少年正拿着罗盘数据反复研究，嘴里念叨：“原来是我练错了节奏……”

一名少女偷偷瞄着江晨的背影，小声问同伴：“你说……他有没有道侣？”

同伴嗤笑：“醒醒，那是能让你惦记的人吗？那是大佬。”

江晨没听见这些。

他只感觉到，掌心的晶石，越来越烫。